迟到的亲密

2017年12月28日

默许

  周末下午带我妈妈去看了一次《芳华》。
  电影主角们的年纪,算起来比我们大十多岁,比我妈妈们恰好小十多岁。从文革到粉碎四人帮,正是妈妈这一代人三四十岁的光景。而且我记得妈妈当年有个徒弟,上海人,她爸爸被打成右派受尽迫害,后来上吊自杀了,她因此下放到农村,认识我妈后跟着她学医,后来爸爸平反她也返城回到上海成为一所大学里的校医。
  所以我一提买票,老人家立刻就答应了。



  不知道别人家庭是不是这样,反正我们家的父母都是各自疼爱一个孩子。我爸偏爱我,我妈更疼我姐。我爸说我学习好,我妈就夸我姐会做家务。只要出现一点点小分歧,哪怕仅仅是玩闹,我们家也立刻分为两个阵营。
  所以我爸曾经被分派到农村搞路线教育,那几年是我比较悲催的日子。每次爸爸临走,我都要赖在他腿上坐很久,有时候会尾随他一直走很远,一副十里相送依依惜别的模样。不过越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越是招惹我妈对我递眼色:你等着,你的靠山要走了——我妈是真的蹿叨我姐骑在我身上啊啊啊——所以每回等到我爸回家,不问我还好,只要一问是不是你妈你姐欺负你啦?我能即刻从欢笑变得悲从中来继而痛哭流涕。
  我那时候有没有六七岁?估计他们是合起伙来故意逗我看笑话。
  后来初中,我的叛逆期几乎完全针对我妈妈,一切都要与之反着来。
  到自己为人父母,也懂得儿女在父母那里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  可是童年的影响还很明显。我就是感觉不到妈妈对我的爱,最明显处就是交流少,我妈只要跟我姐凑在一起,两个人就都话痨似的不停地窃窃私语,跟我就很少话,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话少,还是因为当真有点感情疏远。现在我仔细回忆,好像我姐对我爸也不似我跟老爸那么亲昵,至少,从来没有过父女之间温馨的拥抱和依偎……



  这次老爸一场大病,一家人忙前忙后,好像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劫难,“阵营”没有了,帮派也不搞了,那种融入到血液里的亲情让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亲密无间。
  不用说我爸更疼我了。我们家从来没有分食的习惯,所以当我第一次接过老爸特意递过来最肥的螃蟹,我差点控制不住泪奔……
  他对我妈也是,过去他自己如果不参加集体活动,那一定不喜欢我妈去。这次我说最近妈妈伺候你太累了,我带她看电影散心好不好。他面露赞许,立刻首肯。
  我妈对我脾气也好多了。
  那天看完电影,挽着妈妈臂膀,跟着老人家兴冲冲的脚步,我的心,为这迟到的亲密深深愧疚,还有疼。



[本日志由 默许 于 2018-01-30 10:26 AM 更新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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