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虎咬人聊下去……

  去年北京野生动物园老虎咬了一个女人。今年春节假期未完,宁波动物园又咬死了一个男人。
  网上有目击者讲述,男人给老婆孩子买了门票,自己与朋友翻墙进了老虎饲养区。饲养员一面呵斥他离开,一面尝试用肉让老虎安静。男人先是跳到安全区,可是为了捡起掉落的手机再次返回,结果惊动并激发了老虎的野性。
  网络上虎咬人的视频传了被删,删除了又有人上传。我抽冷子看了,的确引起某种不适,好像自己的肉疼,心理也怂下去几分。可见视频传播有警戒震慑作用。可是,对于失去亲人的亲属,实在太残忍,对孩子尤甚。不知道事发当时,为孩子心理健康考虑,妈妈有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制止孩子目睹惨剧——我估计她顾及不到。这么联想,又为孩子心疼……
  网络、朋友圈一片热议。
  大部分都在指责逃票的男人。我觉得,若是出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态也能接受,倘若嘲笑讥讽他为省那百余元钱,则显得尖酸刻薄了。任何人,无论怎样穷苦,如果预先知道逃票会命丧黄泉,甚至会承受皮肉之苦,那断然是不会那么做的,或者索性不进去,比较逛动物园也不是生活刚需。
  所以我觉得,他是被不懂得敬畏规则所害。

  人类之所以能成为高级动物,能爬到食物链顶端,不是凭借蛮力而是因为人脑的进化,学会利用和使用工具。而这种质的进化,说到底是因为我们老祖先们经过无数次与豺狼虎豹搏斗,与风霜雨雪抗争,有过多少血的教训,最终能掌握自然规律,也是源自于对自然以及规则的畏惧。
  这次在美国自驾,发现很多小镇的十字路口并没有设置红绿灯,美国人也十分重视隐私权,所以沿路也没有摄像头,可是,所有行车每到一个路口,都十分自觉地停车三秒,先到先停,先停先走,所有右转车也都礼让行人先行,没有人按喇叭催促。
  不只美国,包括在小日本,诸如此类守规则重信誉的例子很多——我这么写,心底也愤愤不平地为国人辩解:我们也有这样的例子,可不得不承认的是,关于文明普及,关于敬畏规则,我们做得远远不够。
  为什么会这样呢。
  我常常想,一个拥有漫长历史的国家,为什么文明不是日趋健全成熟,而是渐渐在消弭呢?到底是哪一段历史、哪一个朝代、哪一起事件,让我们逐渐变得因为凭借一点小聪明、打一点擦边球、占一点小便宜而沾沾自喜了呢?从什么年代开始,人们变得不再为撒谎而羞愧,不再为失去诚信而懊悔?
  单纯责备民众文明程度不够是片面的。很多人一边指责他人的不文明行为,一边自己有不文明举动而不自知你信不信。
  还拿驾车来说事吧。
  很多人对路权概念模糊。
  比如汽车开进小区里,行人有绝对的路权,车要礼让行人,人不让道,车就要慢慢跟着,更不能按喇叭催促。这是文明。
  比如右转弯,有斑马线行人,车要礼让行人再行转弯,要等,不按喇叭催促。这是文明。
  变道车先打指示灯再行变道,直行道上的车在自己的道上有绝对路权,他不让,你要等,不能硬挤。这是文明。
  辅路转入主路,主路行车有路权,他们不让,你要等,不能硬插队。这是文明。
  马路限速60,你新车新手上路蜗行30,或是造成拥堵或是增加行车变道出事故的概率,这是不文明。
  如果扩展到其他地方,还有很多细节可以举例譬如排队。
  我认为,还是宣传教育做得不够普及,不够细化。再说高层次,甚至是立法不够严谨。
  我这个小城,经常有电动自行车和改装的老人代步车洋洋自得地疾驶在快车道上——这是违法。
  可是但是然而,倘若他被汽车撞了,轻则要百拾元赔偿,重则倒地不起住院拍X片验血做各种体检,如果有伤更严重,甚至会索要很多赔偿——于法,是他错。可是,很多人,甚至一些裁决单位,在处理具体事务时,对合法权益这个概念就模糊不清。
  回到老虎咬人这件事。北京动物园老虎咬的那个女子据说还在打官司要求赔偿。宁波动物园老虎咬人事故才出,就有人发声同情事故亲属要求赔偿,事发次日事故亲属已经开始指责动物园管理有漏洞——是啊,没有漏洞我们怎么能逃票呢,当然是你管理得不好——这都是“老套路”,又一个“你弱你有理”。
  也有人为宁波动物园枪击老虎不平。可仔细想,枪击老虎,从虎口救出死者尸体,一是维护了死者的尊严,二是给死者家属有个交代,第三在凶残的动物面前我们都有物伤其类的心。
  写到此,视频再次在脑中回放,心还是揪揪地微痛……
  可若我裁决还是要情与法泾渭分明。于法,逃票行为是大错,宁波动物园存小误。于理,当由慈善机构给予死难家属适当的补偿。
  谁都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当事人说三道四了吧,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对规则怀敬畏之心,修正自我、完善小我。就说我吧,我最烦单位十字路口那交警,分明已经绿灯了他偏要手动指挥不许车过,有回我硬闯,还故意开到他跟前跟他顶嘴——唉那个我也够差劲哈。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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