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
2005
09

花自飘零水自流

1)

  很多年前

  临近分配的时候,他突然醒悟似的冲到她面前表白,仿佛赶在雨季来临之前的抢收。

  之前她虽然与他关系甚好,只是一直以为他喜欢的,是她的上铺。忍不住笑,红着脸点了头。心里到底有虚荣的满足。

  可是,表白的到底迟了些日子。她被分配回了老家,与他远隔千里。

  那个年月,诸事都需要依靠组织计划安排。调动工作谈何容易?

  她的父亲开始极力反对和阻隔这场寄托于鸿雁传书的爱情。

  一年后。

  她收到一封来自他的城市的书信。字体娟秀。自称是他现今的恋人,不久将与他结为连理。

  她把信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。可是信里的内容,却锁不住,每个字都深深刻入骨骼皮肉,一夜一夜的疼。

  三年后。

  她还是孤身一人。

  父母开始逼问她待字闺中的原由。她还未曾忘记他么?

  她说不是的。

  其实后来他又回头找过她。要她一句塌塌实实的承诺,他就可以不去管那个字体娟秀的女孩。

  就在那一刻,她对他的感觉彻底改变了。先是自己,再又轮到那个她。这个人,原来对谁都可以轻易说放下,留与弃,只在转念之间?

  她忽然释然了。

  十五年。

  同学聚会。

  她与他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。

  晚上他执意喊她去消夜。借着酒意问她为什么比以前更加漂亮。

  你知道不知道,自从被你拒绝,我人生的路至今十分坎坷。我老婆,我老婆一同我吵架就提到你。

  告别。她想到了告别这个词。原来多年前,读过那个娟秀的字,其后她一直努力做的就是告别。决绝而痛苦。可是他,在对她挥手之后那么漫长的岁月里,却始终在复习着过去的温暖。

  她拍了拍他的手,说以后,记着再不要提起我吧,人前不提,人后更不要去想了啊。


2)

  他问你知道为什么,我那样频繁给你电话?

  她以同样戏谑的口吻答,因为你喜欢我啊。

  是,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

  她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严肃,偷偷吐了吐舌头。

  后来却,越来越比他更加认真。

  他说你来看我吧。

  她就一次两次三次,各种借口去探望他。这个人,一点不好看,可是眉眼鼻唇,一寸寸恰好生在她心中的喜欢里。

  喜欢有什么道理?丑也喜欢,坏也喜欢,霸道也喜欢,粗心也喜欢。因为喜欢,所以将一切不是都化解成最完美的是。

  只是,结局却不完美。

  第一年.

  他说你看我们算了吧,这样多累心。

  第二年.

  他说对不起,伤害你了。

  第三年.

  他说我只是问候你。

  第四年.

  他开始沉默。

  原来在,欢喜的瞬间过后,她只能,选择同样的沉默。留下是愿望,客观却已是无法纵容。隐忍的背后,是来自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的疼痛。


3)

《情感方程式》

  女孩睁着无助的眼睛问,他为什么还与他的前女友约会?

  前女友说何止约会?他会喂我吃东西。

  女孩的眼泪就要落下来,他和你,毕竟好过五年啊。

  而且情人节晚上,他过来陪着我,送我戒指做礼物。

  女孩脸色突变。

  可是,对面的那个还要继续,我感觉他还在爱着我。

  每一句话,象飞刀甩在女孩最致命的命脉。

  主持人问一直沉默的男孩,到底是不是藕断丝连呢。

  男孩说不是的。

  五年的感情。他放不下的,是五年里那么多那么多温暖与微妙的细节。象行走,需要时间渐渐忘却留在身后的美丽风景。

会回头与旧人复合吗?

  不会了。我以后再也不会找她了。


  一定是不会回头了。

  那些原本是深藏的东西,那些无须与他人述说的微妙的留恋。当前女友把它们当做武器之后,甚至仅仅展示于公众面前之后,立刻就贬值和变质了。


4)

初见

  张爱玲: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

欢好

  胡兰成: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,只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
  张爱玲: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
暂别

  胡兰成:我在忧愁惊险中,与秀美结为夫妇,不是没有利用之意。要利用人,可见我不老实。

  张爱玲: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,亦不致寻短见,亦不能再爱别人,我将只是萎谢了。

离情

  张爱玲:我已经不喜欢你了。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。这次的决心,是我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。彼惟时以小吉故(“小吉”,小劫,劫难之隐语。),不欲增加你的困难。你不要来寻我,即或写信来,我亦是不看的了。

  随信还附加了30万元钱,那是爱玲新写的电视剧本《不了情》《太太万岁》的稿费。


  胡兰成:我于女人,与其说是爱,毋宁说是知。


  说到底,这个男人连爱字,亦是不敢担待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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